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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中国法律评论  »  【独家专访】全国律师协会会长王俊峰:展望未来,走向世界 | 中法评 ? 会客厅
作者:王俊峰

摘要: 十九大以后中国律师制度改革的方向与计划。

中法评 · 会客厅


党的十八届四中全会对加强律师行业党的建设和思想政治建设,构建社会律师、公职律师、公司律师等优势互补、结构合理的律师队伍,完善执业保障机制,严格执行违法违规执业惩戒制度,加强律师事务所管理,发挥律师协会自律作用等,提出了明确要求。

 

党的十九大胜利召开,为我们描绘了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体系、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的宏伟蓝图,明确到2035年基本建成法治国家、法治政府、法治社会,到本世纪中叶实现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发展目标,开启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强国梦的新篇章。

 

律师队伍是国家法治建设的一支重要力量,律师制度是一个国家法律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法治文明进步的重要标志。全面推进依法治国,应加快推进律师制度改革发展,不断开创新时代律师行业改革发展新局面,为实现国家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提供有力的法治保障。

 

司法部张军部长明确提出新一任司法部党组将坚定不移贯彻执行党中央和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对律师工作、律师队伍建设作出的重要指示,高度重视律师权益保障、律师队伍建设、律师制度改革工作,反复强调律师队伍建设要“讲政治、履职责、促改革、重自律”。熊选国副部长多次对律师工作提出“保障权利、守住底线、发挥作用”的要求。

 

本期我刊(以下简称《中法评》)专访中华全国律师协会会长王俊峰律师,听王会长谈律师制度改革,共筑法律职业共同体,推进法治文明建设。


本期推送以“律师与律协的定位”“新时代中国特色律师制度的完善”“展望未来,走向世界”三部分访谈原声,敬请关注!


本文原题为《完善律师制度  推进法治文明》,首发于《中国法律评论》2017年第6期对话栏目(第1—12页),原文16000余字,如需引用,请点此购刊,参阅原文。


精选原声



 

  • 王俊峰

 

律师制度是一个国家法律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法治文明进步的重要标志。一个国家实行什么样的律师制度,归根结底是由这个国家的国情决定的,是由该国经济、政治、历史、文化等诸多因素综合决定的。经过三十多年的发展,我国律师行业取得前所未有的发展成就。

 

我们从律师制度恢复重建时几百人的律师队伍,发展到现在的三十多万人,这跟国家经济社会的发展、法治的进步是一脉相承的。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的五年,是律师行业全面进步、总结交流共享、面对未来的五年,也是中国律师更加自信、全面崛起的五年。


这五年,行业发展更成熟了,交流互动增多了,国际化发展增强了,律师从事的业务领域更广泛了。我2011年年底当选为全国律协会长,见证了这几年律师行业发展的每一次抹索和进步。

 

党的十八大以来,行业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一是律师制度改革不断深化。中央有关部门先后制定出台了《关于深化律师制度改革的意见》《关于推行法律顾问制度和公职律师公司律师制度的意见》《关于依法保障律师执业权利的规定》等一系列改革文件,加强了律师制度改革的顶层设计。

 

二是律师执业规范和管理不断强化。司法部修订了《律师执业管理办法》《律师事务所管理办法》,进一步完善了律师行为规范和律师事务所管理规范。全国律协制定了刚才谈到的一系列行业规范,界定了律协维护律师执业权利工作的主要职责及分工,明晰了律师执业行为边界,完善了纪律处分的情形与适用。

 

三是律师队伍不断壮大。目前,我国律师已达三十多万人,按近几年平均10%的年增长率计算,预计到2020年我国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时候,律师队伍将达到40多万人。

 

四是加大了对城乡、区域律师资源统筹力度。全部解决了174个县无律师问题,实现县域律师服务全覆盖。

 

五是律师行业党的建设全面加强。全国律师行业党委于10月底成立,全国31个省(区、市)律师协会和306个地市律师协会都建立了党组织,实现了党的组织和党的工作对律师行业的全覆盖。

 

六是律师职能作用充分彰显。广大律师依法履行辩护代理职责,认真办理法律顾问、法律咨询等非诉讼事务,努力为当事人提供优质高效的法律服务,特别在浙江张氏叔侄案、福建念斌案、河北聂树斌案等一些重大案件中,律师都发挥了重要作用。

 

此外,广大律师通过法律援助“1+1”行动、法律援助值班律师等形式,热心为群众提供法律咨询、代理、刑事辩护等无偿法律服务。据统计,2016年,律师提供法律援助累计49.5万余件,其中,刑事诉讼法律援助14.2万余件,民事诉讼法律援助28.9万余件,行政诉讼法律援助0.5万余件,非诉讼法律援助5.8万余件。

 

七是中国律师国际化水平参与度进一步提高。改革开放初期至十多年前,外国律师基本上垄断了全部的尖端的法律服务领域。今天,中国律师在几乎所有的业务领域都独立地面对市场,直接参与国际竞争,涉外律师人才也在不断增长,已有500多名优秀的涉外律师进入全国律协的人才库。目前,全国共有26家律师事务所在境外14个国家和地区设立了39家分支机构,有的律所在国际上排名已经进入前十几名。


 

  • 王俊峰

 

客观上讲,今天,中国的律师行业已经走过了初期的那种模仿、追随的历程,正处于发展上升时期。当前,我们学习贯彻党的十九大精神、推动律师行业发展,最重要的是突出一个“新”字。随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中国律师行业也进入新时代。新时代要有新气象,更要有新作为。

 

新一任司法部党组提出了许多新的行业发展举措。

 

对全国律协来讲,就是要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行动指南,全面贯彻落实《关于深化律师制度改革的意见》,以新思维、新理念锐意变革,以让律师从改革中享有更多获得感和幸福感为目标和归宿,进一步谋划、筹划好律师行业的未来,跟上国家发展的时代脉搏。

 

我们推动律师制度改革,在原则和方向上,首要的是坚持党的领导,这是重大政治原则,是确保改革沿着正确方向前进的必然要求。 

要坚持实践思维,立足中国国情,走自己的路,绝不照抄照搬西方律师制度;


坚持法治思维,以法治凝聚律师制度改革共识,以法治引领律师制度改革方向,以法治规范律师制度改革进程,以法治化解律师制度改革风险,以法治巩固律师制度改革成果;


树立问题意识,增强问题导向,抓住制约律师事业健康发展的突出问题精准发力;


树立创新意识,遵循律师行业发展规律,以改革创新精神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律师制度的发展和完善。

 

1.提升行业自律服务水平。适应律师行业发展的新形势、新任务,就要全行业上下共同努力,包括对行业管理理念进行深入思考和实践。推动完善“两结合”律师管理体制,细化司法行政机关和律师协会的工作分工,弱化律师协会行政色彩,强化律师行业自治,让行政的归行政,协会的归协会。


让“律协挺在前面”,切实担当起依法依章程促进行业建设、指导业务发展、维护行业权益、加强行业监督等职责。加强协会自身建设,研究筹设全国律协监事会,建立健全协会内部监督机制,促进协会依法依规运行。

 

2.加强律师权益保护。维护律师执业权利,归根结底维护的是当事人的合法权利,是人民群众的合法权益,是法律的秩序,是公平与正义。要坚持问题导向,全面落实《关于依法保障律师执业权利的规定》,健全联席会议制度、快速联动处置机制、律师协会维护律师执业权利中心等工作机制,把有关法律已规定的律师在辩护、代理中所享有的执业权利落实到位。

 

从更广泛的意义上讲,要加强法律职业共同体建设,推进从律师中公开选拔法官、检察官的常态化,推动司法人员和律师构建彼此尊重、平等相待、相互支持、相互监督、正当交往、良性互动的新型关系。成熟、和谐法律职业共同体的建立,将维持法律职业在公权力与私权利上的平衡,有效约束法律职业之间的内在张力。

 

3.提升刑事案件律师辩护率。提升刑事案件律师辩护率是我非常关注的课题。律师辩护制度是刑事诉讼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辩护律师作为辩护人参与刑事诉讼,对于被指控人辩护权的行使、对于刑事法治的建立和发展、对于加强人权司法保障,均具有重大意义。要适应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制度改革要求,推进刑事案件律师辩护全覆盖,改善刑事辩护律师执业环境,规范刑辩律师职业纪律及操守,提升律师刑事辩护专业水平和质量,发挥刑辩律师在防止冤假错案、促进司法公正中的作用。

 

4.推动建立以我为主的国际律师组织平台。过去,我国律师更多地参与国际上的一些律师论坛和组织,这些论坛和组织是由国外机构主导、宣传他们核心价值观的平台,往往和我们行业需求相脱节,也忽视我们所关心的课题。


“一带一路”建设大背景下,我们将研究创建以我为主的国际法律服务论坛,发起建立“一带一路”国际律师联合会,打造我们自己的国际平台,向世界宣传我国法治文明和律师行业发展成就与价值理念,争取中国律师国际话语权。目前,“一带一路”国际律师联合会的筹建工作正在稳步推进。

 

5.推进制定符合律师行业特点的税收政策和律师行业会计核算办法。这是深化律师制度改革、推动律师事业发展的重要内容。多年来,律师行业对税收有很多诉求,但是对为什么要给律师行业特殊的税率缺乏有说服力的理论论证支撑。


符合律师行业特点的税收政策,应适应依法治国对律师工作的要求、经济社会发展对法律服务的需求,有利于推动有条件的律师事务所走向规模化、专业化、国际化,有利于增强中国律师业国际竞争力,并兼顾我国律师行业地区发展不均衡、业务发展不均衡的实际状况。

 

6.加强律师行业党的建设。党的建设是确保律师工作正确方向的必然要求。全国律协行业党委已经成立,我还担任副书记,担负着行业管党治党的责任。

在新一任司法部党组的正确领导下,我们将坚持问题导向,着力解决当前存在的突出问题,努力实现律师行业党建从有形覆盖到有效覆盖,以党建带队建、促业务、推改革;


进一步理顺律师行业党建工作管理体制,推动各省(区、市)律师协会成立省级律师行业党委;


建立全国律师行业党组织及律师党员信息管理系统,用信息化手段夯实律师行业党建工作基础;


做好律师党员发展和教育管理工作,加大对无党员律师事务所入党积极分子的培养力度,选择一批符合入党条件的有影响力的律师,有针对性地发展党员;


严格党的组织生活,探索创新建立联合党支部、指派党建指导员联络员等制度,落实“三会一课”,密切与党员律师的联系;


建立健全党组织参与律师事务所决策管理制度,倡导合伙制律师事务所建立合伙人和党组织联席会议制度,推行党组织班子成员和律师事务所党员管理层人员双向进入、交叉任职;


加强党建工作保障,建立多渠道筹措、多元化投入的党建工作经费保障机制。

 

7.促进律师行业科技信息化建设。律师行业是许多新技术的直接使用者和受益者,像邮件加密、电子文档管理、数据库系统、视频通信等技术的应用和推广,都在很大程度上提升了律师执业的效率和水准。

 

大数据、人工智能新时代,给律师制度改革带来广阔的发展前景,将为提升律师法律服务质量提供新的有力支撑。我们需要很好地把现代科技的力量和律师的创造力更好地结合起来,形成科技理性和法律理性的融合效应,顺应时代发展潮流。

 

8.加强对律师制度理论研究。我国律师行业的发展多年来形成的经验缺少理论上的归纳和论证,或者理论研究本身和律师工作实践相脱节给行业发展带来很多的困惑。比如律所发展模式、合伙制度、分配方式,律师职业保险、青年律师培养等,都有很多需要思考和规范的方面。

 

当代中国正经历着我国历史上最为广泛而深刻的社会变革,这种前无古人的实践创新,为律师制度在中国的发展创造了独特的外部环境,也为开展律师制度研究提供了条件。

 

我们必须在理论上跟上时代,不断认识律师行业发展规律,加强对律师制度恢复重建以来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律师行业实践经验的系统总结,加强对行业管理开展前瞻性分析研究,为深化律师制度改革和律师实务工作提供理论支撑。

 

我们还将重启中国律师论坛,作为开展律师制度研究的重要平台。论坛将坚持以“前沿性、权威性、广泛性、开放性”为原则,借鉴吸收历届论坛的经验与做法,进一步增强互动性、实用性、参与性,更好发挥和展现思想碰撞、观点交锋、经验交流、文化展示的魅力。

 

9.促进律师职业与法学教育的深度衔接。新时代下,应该用更宽广的视角和思维来思考律师职业与法学教育的关系。当前,我国法学院校已由改革开放之初的几家发展到600多家,每年大量的毕业生面临就业问题,而且法学教育内容本身过于偏理论,与法律职业实践脱节。这对律师行业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法学教育应与法律实践紧紧相连,使法学教育真正为法科学生日后参与的工作服务。

 

现实中,大量的毕业生没有最低工资保障,甚至有的用人单位以经营困难为由不给工资,对毕业生充满了冷漠,导致他们对法治缺乏信心。要通过法学教育改革,呼唤青年法律学子们的精英意识和担当意识,以及面对复杂社会环境从事职业工作的勇气。


 

  • 王俊峰

 

确实如此,以前我们中国律师在业务实操、律所管理、品牌建设等方面多是模仿、跟随国外的律师、律所,而近年来我们已逐渐开始在业务领域、服务水平、律所品牌方面超越国外同行,甚至我们已有律师、律所在人员规模、服务能力、专业化程度等方面跑在了国际领先的前列,总体而言,我国律师的国际影响力正在日益提升。

 

最近这几年,在参加的有关国际会议上,我非常高兴地看到了越来越多的中国律师面孔,听到了越来越多来自中国律师的声音,感受到了越来越多的国际同行希望加强与我们交流的愿望,这与我们国家经济社会的发展、民主法治的进步、国际影响力的提升密切相关。全国律协每年资助15名具有一定涉外法律服务水平的律师参与国际活动。

 

今年以来,全国律协先后接待了新加坡律政部代表团、意大利司法部部长、越南司法部副部长、乌克兰司法部部长来访,并与“一带一路”沿线多国律协签署合作备忘录。10月7日至11日,我还率团出席了国际律协2017年年会,与各国律师协会探讨了未来的合作领域。

 

在全球格局下,深化律师制度改革要坚持“引进来”和“走出去”并重。


“引进来”方面,要改变过往对外国律师和外国律所重准入、轻监管的状况,适时出台外国律师和外国律所在华执业的行业规范,使其既能尊重我国法律,又能为法律服务市场发展做贡献。规范执业同时也是对他们的保护。


同时,我希望启动全国律协港澳台暨海外分会的建设。通过全国律协的培训,使海外律师同仁了解中国的法治,增进与内地律师的交流,这是一个很大的事业,也是很大的工程。

 

在扩大行业对外开放层次和范围的同时,还要不断提升对中国律师“走出去”的行业监管和政策引导能力,通过外汇管理、税收优惠等措施,鼓励和支持有条件的律师事务所走国际化发展道路,努力培育若干在执业网络、服务能力、收入规模和市场影响方面具有较强国际竞争力的涉外法律服务品牌。

 

同时,我们将积极开展律师协会的对外交往。 

一是深入开展双边交流。重点围绕“一带一路”主要国家,加强双边合作,开展多层次、多渠道沟通磋商,推动双边关系全面发展。加强与重点国家如德国、日本等国律师协会的交流与合作,打造双边合作示范。


二是探索和发展多边交流活动。积极参加国际律师协会、环太平洋律师协会以及国际律师联盟相关会议活动,主动回应国际律师组织对中国经济建设、法治建设和律师事业发展的关切,扩大我国律师业影响力。


三是深入推进与港澳台律师界的交流与合作。充分发挥行业组织的民间优势,积极组织和参与系列交流活动,与港澳台律师界沟通感情,共谋发展。


 

  • 王俊峰

 

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意味着近代以来久经磨难的中华民族迎来了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伟大飞跃。广大律师,包括我在内,身处这样一个伟大时代,我们深感自豪,又感到重任在肩。

 

我相信,新时代也必将给律师行业发展提供强大动力和广阔空间,我们要倍加珍惜新时代机遇,立足中国,放眼世界,恪守职业道德,精研法律要义,弘扬职业精神,不辜负这个伟大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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